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，水龙头开得极小，水珠顺着指缝滑进洗碗布里。案板上躺着三个沾着油渍的瓷碗，是昨晚朋友来聚餐留下的——他们边吃小龙虾边聊工作，剥下的虾壳堆成小山，最后全倒进垃圾桶时，我瞥见最底下藏着半只没剥干净的，红壳上还粘着点白肉。 “哎，这碗得用热水泡。”身后传来我妈的声音，她端着刚烧开的水壶，蒸汽扑得她眼镜片上全是雾。我往旁边挪了挪，给她腾出位置，她把热水倒进碗里，油花立刻浮起来，打着旋儿往边缘跑。“你爸昨天又偷吃咸菜了？”她突然问。我低头看池底，几片咸菜叶子正卡在排水口，是那种超市买的玻璃瓶装的，标签上印着“老坛酸菜”，颜色深得发黑。 洗到第三个碗时，我摸到碗底有道细小的划痕，像是用钢丝球蹭的。上个月我妈来住，非说我的洗碗布太软，洗不干净，偷偷换了块新的——就是那种带金属丝的，洗起来哗啦哗啦响。我劝过她别用，说会刮花碗，她当时没说话，现在看这划痕，估计是没听进去。 “你小时候吃饭可讲究了。”我妈突然说，水龙头的水声小了些，“有次你爸把碗边沾了点酱油，你死活不肯用，非要换新的。”我笑了一声，没接话。那时候我才五六岁，记不清具体事，但记得自己总因为碗不干净闹脾气，现在想来，大概是嫌碗上有股“大人味”——他们用的碗，总带着点油腥和剩饭的味道，不像我的，洗完会晒在窗台上，晒得暖烘烘的。 洗好碗，我把它们倒扣在沥水架上，水珠顺着碗沿往下滴，在台面上积成一小滩。我妈已经去阳台晾衣服了，我听见她哼着老歌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。我低头看自己的手，指尖被水泡得发白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点小龙虾的红色，怎么搓都搓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