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金鱼换水，手指刚伸进鱼缸就被凉得缩回来。水龙头拧到最小，细流沿着缸壁滑下去，三条红尾巴的家伙立刻贴着玻璃游过来，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讨饭。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看到的，穿胶靴的摊主把活鱼捞进塑料袋时，鱼尾甩出的水珠在晨光里闪成碎钻，转眼就被扔进泡沫箱，和冰碴子挤作一团。 “妈，鱼食放哪儿了？”女儿揉着眼睛扒着门框，睡衣领子歪到肩膀上。我指指窗台那罐红色颗粒，她踮脚去够时碰翻了多肉盆，土簁簁撒在瓷砖上。我们蹲着收拾，她突然说：“昨天科学课老师讲，金鱼其实看不见水，就像我们看不见空气。”我捏着块湿抹布擦地，看她把逃出来的西瓜虫轻轻拨回花盆，晨光把她的睫毛染成淡金色。 下午去社区医院打疫苗，排在我前面的是个穿工装裤的老头，胳膊上文着只褪色的鹰。他正和护士争论：“我这胳膊疼肯定不是疫苗反应，昨天帮闺女搬家具，那衣柜比冰箱还沉！”护士边登记边笑：“您这鹰文得挺精神，多少年了？”“八二年在广州文的，”他卷起袖管凑近，“那时候文身师傅用缝衣针蘸墨水，疼得我直抽冷气。”轮到我了，棉签擦过上臂时凉飕飕的，突然想起大学室友文的小星星，在锁骨下方闪了四年，毕业聚会那天她哭着说要去洗掉——“男朋友妈妈觉得不像好女孩”。 晚上遛狗时遇见五楼的张阿姨，她拎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着三根蔫巴巴的黄瓜。“超市打折，”她晃了晃袋子，“五毛钱一斤，就是不太新鲜。”她的泰迪犬突然冲向花坛，原来有只花斑猫蹲在那里。猫被吓得炸毛，窜上梧桐树时碰落几片叶子，打着旋儿落在我鞋面上。张阿姨叹气：“这猫总来偷吃我家阳台的鱼干，昨天还把花盆推下去了。”我们站着聊了会儿，看路灯一盏盏亮起来，远处传来炒菜的香味，混着谁家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开场音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