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校服。昨天体育课打篮球，小宇把可乐泼我后背了，深褐色的糖渍在白色校服上洇开，像幅抽象画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我偷偷瞄了眼客厅——老爸还歪在沙发上打呼，茶几上歪着两个空啤酒罐，烟灰缸里堆着五六个烟头，昨晚他又熬夜看球了。 “妈！校服洗不干净！”我扯着嗓子喊。厨房窗户开着，楼下早点铺的油香飘进来，混着洗衣粉的柠檬味。没听见回应，估计她在阳台晾衣服。我低头又搓了两下，手指被冷水冻得通红，糖渍倒像生了根似的，越搓越明显。 “用热水。”突然有声音从背后冒出来，吓得我一哆嗦。老妈举着晾衣杆站在厨房门口，睡衣袖子卷到手肘，露出晒成小麦色的胳膊，“冷水只能去灰，糖得用热水泡开。”她把晾衣杆靠在墙边，走过来拧开热水阀，水蒸气腾地冒起来，模糊了她的眼镜片。 我盯着水池里打旋的水，突然想起上周数学考试。最后那道大题我卡了半小时，交卷时手心全是汗，监考老师收卷时还多看了我两眼。结果发下来，62分，班里倒数第五。那天放学我磨蹭到天黑才回家，结果老爸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，工具摊了一地，抬头说了句“吃饭了”，像根本不知道考试这回事。 “发什么呆？”老妈用手指戳我脑门，热水已经把糖渍泡软了，她挤了点洗衣液，三两下就搓出个白沫团，“你爸年轻时也这样，衣服穿三天能立住，我追着他洗，他倒说‘男人脏点有男人味’。”她说着笑起来，眼角的皱纹堆成小山，“现在倒好，天天催我给他买新衬衫，说旧的都发黄了。” 我跟着笑，手上的动作轻快起来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老妈的银发上，亮得晃眼。她突然停住，抬头看我：“对了，你们班主任昨天打电话了。” 我的心猛地一揪，洗衣粉沫子溅到鼻尖上。“说……说什么了？” “说你最近上课老走神，”老妈用毛巾擦了擦手，从围裙兜里掏出个小本子，“还说你作文写得不错，就是字太潦草，让家长多督促。”她翻开本子，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什么，“我跟你爸商量了，周末带你去书店买字帖，顺便吃顿好的——你爸说想吃那家老火锅了。” 我松了口气，低头继续搓校服。水槽里的水渐渐变清，糖渍彻底消失了，只留下淡淡的柠檬香。客厅传来老爸的鼾声，混着楼下早点铺的吆喝，像首乱七八糟却温暖的交响曲。我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早晨，其实也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