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满青绿色的碎屑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盆里堆着新摘的豇豆，“小夏啊，这豆角得掐头去尾，不然炒出来有筋。”她说话时，水龙头的水正哗哗冲过她布满老年斑的手背，溅起的水珠落在我的帆布鞋上。 我应了一声，手指继续在豆荚间翻飞。这些毛豆是楼下张大爷送的，他总在清晨五点蹲在小区花园里，戴着老花镜给豆苗捉虫。“现在的年轻人哪懂这些，”他昨天把塑料袋塞给我时摇头，“超市买的都是化肥催的，没豆味。”我闻了闻，确实有股淡淡的青草香，和菜市场那些油亮得可疑的毛豆截然不同。 王婶突然压低声音：“你知道3号楼那对小夫妻吗？昨天半夜吵架，把花盆都摔了。”她用胳膊肘碰碰我，“听说是因为男的总点外卖，女的嫌不卫生。”我抬头看她，她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八卦的光，“要我说啊，自己做饭才踏实。你看我儿子，天天吃外卖，去年体检脂肪肝都出来了。” 水槽里的毛豆壳越堆越高，像座小山。我想起上周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个女孩，抱着三盒外卖，汤汁从塑料盒边缘渗出来，在电梯地板上留下几道油痕。她低头刷手机，耳机线垂在胸前，随着电梯晃动轻轻摇晃。当时我盯着她手机屏幕上的美食图片，突然觉得那些精修过的照片，和眼前这个真实的外卖场景，像两个平行世界。 “叮——”微波炉响了。王婶擦擦手，从我手里接过剥好的毛豆，“中午来我家吃饭啊？我炒个毛豆肉丝，再拍个黄瓜。”她端着盆往门口走，又回头，“对了，记得把豆荚埋花盆里，当肥料。”我点点头，看着她蹒跚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，突然闻到厨房里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——是昨天煮的绿豆汤，忘了喝，现在正静静躺在灶台上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皮。 我蹲下身，把豆荚装进塑料袋。窗外传来早市收摊的嘈杂声，夹杂着几声自行车铃。阳光透过纱窗洒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，犹豫了两秒，最终没打开外卖软件。